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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4-05 20:22 來(lai)源︰三峽(xia)宜昌網 責(ze)任編輯︰李敏

  我往往“魂不守(shou)舍”,嫌you)峒jian)昏(hun)暗逼(bi)仄,常悄(qiao)na)牧liu)出舍外游玩。

  有時候,我凝斂成(cheng)一顆石子,潛(qian)伏澗底(di)。時光水(shui)一般在我身上淌(thang)瀉而過(guo),我只知身在水(shui)中(zhong),不覺水(shui)流。靜(jing)止的自己,仿佛在時空之外、無(wu)涯無(wu)際(ji)的大自然里,僅由(you)水(shui)面(mian)陽光閃爍,或明或暗地照(zhao)見一個(ge)依附于(yu)無(wu)窮的我。

  有時候,我放逸得像傾瀉的流泉。數不清的時日(ri)是我沖洗下的石子。水(shui)沫蹴踏飛濺過(guo)顆顆石子,輕輕快快、滑滑溜(liu)溜(liu)地流。河岸束不住,淤泥(ni)拉不住,變雲變霧,海闊天(tian)空,隨著(zhou)大氣飄浮。

  有時候,我來(lai)個(ge)“書遁”,一納頭鑽入浩瀚無(wu)際(ji)的書籍世界,好(hao)比ren)錆hou)兒駕起跟頭雲,轉(zhuan)瞬間(jian)到了十(shi)萬八千里外。我遠遠地拋開了家,竟忘了自己何(he)在。

  但我畢(bi)竟是凡胎俗骨,離不開時空,離不開自己。我只能像個(ge)流浪兒,倦游歸來(lai),還(huai)得回(hui)家吃飯(fan)睡覺。

  我鑽入閉塞的舍間(jian)。經常沒人(ren)打掃收拾(shi),牆角已經結上蛛網,滿地已蒙(meng)上塵(chen)埃,窗戶在風里拍打,桌上床上什物凌亂(luan)。我覺得自己像一團濕泥(ni),封住在此時此地,只有摔不開的自我,過(guo)不去(qu)的時日(ri)。這個(ge)逼(bi)仄凌亂(luan)的家,簡直住不得。

  我推門眺望,只見四鄰(lin)家家戶戶都(du)忙著(zhou)把自己的屋(wu)子粉刷(shua)、油漆、裝潢(huang)、擴(kuo)建呢!一處處門面(mian)輝(hui)煌,里面(mian)回(hui)廊(lang)復室,一進又一進,引(yin)人(ren)入勝。我驚奇地遠望著(zhou),有時也逼(bi)近窺(kui)看,有時竟挨(ai)進門去(qu)。大概因為(wei)自己只是個(ge)“棚戶”,不免有“酸葡萄”感xiao)/p>

  一個(ge)人(ren)不論多麼高(gao)大,也不huai)順呔懦咧 qu)。各自的房舍,料想也大小(xiao)相應(ying)。即使憑(ping)彈(dan)性能膨脹擴(kuo)大,出掉(diao)了氣、原形(xing)還(huai)是相等。

  屋(wu)里曲折愈多,愈加狹隘;門面(mian)愈廣,內室就愈淺。況且,屋(wu)宇雖然都(du)建築在結結實實的土地上,不是在水(shui)上,不是在流沙cheng)希 墑牆 檔耐戀匾蒼諏鞫dong),因為(wei)地球在不停地轉(zhuan)啊!上午(wu)還(huai)在太(tai)陽的這一邊,下午(wu)就流到那(na)一邊,然後就流入永(yong)恆的長夜了。

  好(hao)在我也沒有“八面(mian)光”的屋(wu)宇值得留戀。只不huai)患jian)破陋的斗室,經不起時光摧殘,早晚會門窗傾欹(qi),不蔽風雨。我等著(zhou)它白天(tian)曬進陽光,夜晚透漏星月的光輝(hui),有什麼不好(hao)呢!反(fan)正我也懶得修葺,回(hui)舍吃個(ge)半飽,打個(ge)盹兒,又悄(qiao)na)牧liu)到外面(mian)去(qu)。

  摘自《楊絳文集(ji)》,楊絳著,人(ren)民文學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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